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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味斋主的博客

乾坤容我静,名利任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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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 柳  

2008-01-23 21:26:30|  分类: 苦味斋新笔记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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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    柳

       吾故乡土地瘠薄,树木很少, 远望之, 土屋数间, 星罗棋布, 灰秃一片而已. 然四十余年前并非如此. 彼时村前草甸如茵, 甸边小河流水清澈, 水中鱼历历可见. 甸上有大柳树一株, 不知植于何年, 粗数围, 高十数丈, 苍皮如石, 枝虬叶茂, 蓊蓊郁郁, 如大伞盖撑立天地间, 上有鸟巢无数, 每晨昏间, 鸦飞鹊噪, 煞是壮观. 村中人以  之为吾村风水之所在也.忆得儿时, 夏日与小伙伴嬉戏于甸上, 扑蝶捉鱼, 汗淋淋, 然后于树下乘凉休憩, 仰而望树冠雄姿, 俯而察根旁蚁队, 你呼我叫, 嘻嘻哈哈, 其乐何极! 每端午节至, 则聚而爬树, 折枝插户. 有族叔者 ,时不及十岁, 瘦小敏捷如猴, 攀援直上树巅, 劈枝下投, 吾等下望之, 人才如拳, 行枝杈间, 身上兜肚如红焰, 万绿丛中一点红, 闪闪跳跳, 其情其景, 妙不可言. 忽某年夏一日, 鸦鹊无数于树上乱飞, 不落亦不离, 盘盘旋旋, 如乌云忽高忽低, 忽生忽灭, 呀呀喳喳, 噪叫不已, 似有急难, 悲而且壮; 村人啧啧翘望, 爱莫能助. 有年长者曰, 斯树有大蛇袭鸟巢, 故有是耳.  其言然否不得知, 然此后再无人敢攀此树矣.

      悠悠至公 元1958年, 大跃进, 大炼钢铁, 搅得举世不宁.  深秋某晨, 忽有大队书记雄赳赳气昂昂, 率大车五六辆, 木工十数人, 来吾屯伐此树, 云有大用. 村民虽不舍, 然谁人又敢阻之? 书记一声令下, 斧锯齐上阵, 铿铿然, 哗哗然, 每一斧一锯, 皆似伤村民心头上.  至日昃, 树倒, 如泰山倾颓, 天崩地裂, 鸦鹊飞旋, 遮天蔽日, 久久不去.  有一锯树人被砸伤, 卧床年余始下地.  自是, 吾村风水败矣!  后河水干涸, 草甸亦渐为不毛之地. "文革"中, 改造山河, 掘地寻水, 小屯愈弄得百孔千疮.  据云, 巨柳运至大队后, 多年亦未用, 终朽烂为柴矣. 

     暴殄天物如此, 实疯狂年代之一大丑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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