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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味斋主的博客

乾坤容我静,名利任人忙.

 
 
 

日志

 
 

六爷行状  

2008-02-08 16:47:29|  分类: 苦味斋新笔记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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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族中有六爷者,瘦小干枯,性情乖僻暴躁,有洁癖,不与人通往来。六奶傻大黑粗,一世陪他,战战兢兢,稍有不慎,遭六爷一声吼,即心跳手颤数日。两儿成年后皆撵出另过。住土屋两间,室内无甚杂物;院极小,东西两面皆有小门,不养鸡猪,有杏数一棵。内外收拾极洁净,纤尘不染。孩童无人敢至其院中者。余幼时,尝与一伙伴从其窗下过,听见脚步声,六爷于屋内一声吼:“他妈谁呀?兔崽子!”恰似炸雷,震窗纸嗡嗡响,余二人魂飞胆裂,正欲快跑时,忽听板门咿呀,回首见六爷已走出,双目通红,露凶光,余与小伙伴登时吓得大哭,踉跄跑去。有一次六爷午睡,自家之小黄猫不知深浅,在其脚旁嬉戏,六爷拨之,去而又返,挠脚心,六爷大怒,腾然起身,咬牙死死攥住猫儿,步至案板,用菜刀逐个将猫儿四脚爪全部剁下,猫儿惨嚎如鬼哭,不之顾,步至院门,将其血淋淋抛至院外。六奶被吓傻,口不能语,脚不能动,牙齿得得打颤,及醒神,发现已尿裤矣!自是,六奶精神不好,不久即病死。其暴戾若此。

又嗜酒,每餐必饮白干二两。家贫寒,无以下酒,常以咸菜、葱酱就之。六十年代以后,六爷更陷于潦倒之中,即使如此,却不能一日无酒。集镇距余村五里,六爷每日必去一趟,冬夏如一,风雨无阻。上午八九点钟出发,衣履虽破旧,然整洁干净,背褡裢一,内装些碎铜烂铁等物,伛偻单薄,踽踽独行,至采购栈,卖得三四角钱,买酒三四两,再跚跚而回。人皆以其为怪,六爷却自得其乐。

六爷虽乖僻暴戾,却并不主动犯人。据吾爷讲,六爷年轻时亦是一血性青年,讲义气,乐助人,农活手艺极佳,且识文断字,并不像今日之暴躁。何至于此,吾爷未尝说。余生也晚,惜未见其当年之风采也。七十年代中,六爷病死。不知死于何时。及人发现时,早已僵硬于炕边地上,身躯弯曲如环,干瘦似一幼儿。死时将及八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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