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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味斋主的博客

乾坤容我静,名利任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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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爷小传  

2009-08-16 11:34:25|  分类: 苦味斋新笔记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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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十四爷,讳其名字,背驼而性懦,中年丧偶,无子,有一女已出嫁,独身鳏居。识字,好读书,家有古旧小说唱本一小箱,然从不示人。

      余儿时喜听故事,爱看闲书,常缠十四爷讲故事或唱唱本,十四爷亦乐与余游。十四爷讲故事语调平淡,且因患过吊线风,口齿亦不甚清,即如此,余亦喜听不疲。十四爷居室促狭,小屋清寒昏暗。每冬日晚,余常偕小伙伴二三子去其家听故事。十四爷于昏昏然灯光下,戴老花镜,从小箱中取出《小八义》、《十粒金丹》、《施公案》等,倚于铺盖之上,哼哼然或唱或讲,余等仄耳静听,饶有兴味。一次,唱《小八义》至周景隆新婚之夜处,有“二人云雨”句,余插嘴问曰:“何为云雨?”十四爷透过花镜上沿视余一眼,未作答,余甚觉无趣也。稍长,余即向十四爷借书自读,初时不肯,后被磨不过,先借余《小八义》,嘱曰:“勿外传。十日内还我。”余大喜,津津读之。因不爽约,后又借得《续济公传》、《聊斋》唱本等。余至今清晰记得,前一种为民国年间出版之铅印本,后两种皆为石印巾箱本。余特想一睹十四爷之全部藏书,然终不可得也。

       十四爷性懦体亦弱,吃水成大问题。彼时村中共用之大井离其家很远,每担一担即气喘吁吁;家备一大缸,贮满须三四担,每贮满水后,十四爷则极惜之,三五天不洗脸,衣服更是常年不洗,煮饭一锅冷食二三日,一缸水能用二十余日。尝于夏日,缸中水生满绿毛,又红虫无数,十四爷亦不舍泼掉,食之,腹泻数日。冬日天寒,井台结冰如明蜡,滑溜无比,每此时,十四爷挑水战战兢兢,愈怕愈滑,终有一日跌于井旁,摔折小腿骨,于寒室中卧床三月余,唯其侄送饭送汤而已。创愈后,腿脚更不爽利矣。

       又为人悭吝,一毛不拔,人多不喜。其房前屋后之瓜蔬常有人祸害之,十四爷虽愤愤,然终无法。族中有顽劣儿某,尝将其屋后南瓜秧上一大瓜开一孔,遗屎其中,合孔后,其瓜疯长,竟至笸箩般大小!十四爷见之大喜,收藏之。待冬日将食用时,开瓜,只见内里全为黄汤,其臭无比!十四爷大骂数日。每入秋,则一人拖着伤腿,终日搂柴草,以备冬日用,匍匐于地,灰头土脑,蠕蠕然使小筢挠败草,竟日不息,人多笑之。

       至90年代,十四爷已八十余岁,愈衰朽不堪。不得已,居外地之女儿收养之,然婿嫌,不得安,又回故里。还乡后不二年,即病死,死时整九十岁。其一箱古旧小说,不知散佚于何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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